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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05映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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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05映雪

白虎不出聲, 只靜靜偏著頭,不與安絨對視。

安絨揉了兩把它的尾巴,倒也不逗它了, 又自顧自撩起水從肩膀上滑下去, 水珠四濺,滴滴答答, 清淩淩的水聲在空寂的大殿內回響。

正舒適地泡著澡,忽然察覺到一股視線。

女人一轉頭,便對上白虎灰色的眼瞳,她撩水的動作一頓,似笑非笑道:“雖是懂得非禮勿視, 卻也沒學全,若是真正的正人君子,此刻便是連我的臉, 都不敢看一分。”

白虎趴在自己的前足上, 灰眸無聲望著她,也不知聽沒聽懂。

安絨好生生泡了個澡,終於盡興時便要起身,然而腳步剛踏上臺階, 又回頭看向岸邊的白虎:“我要起來了, 你轉過去。”

其實被這白虎看了也無甚妨礙,畢竟它只是一頭野獸。

可不知為何, 安絨一對上那雙淺灰色的獸瞳, 便總有些不自在。

哪怕它只是野獸, 可因它太過通人性, 她也不自覺將它當做人來看待。

白虎果然依言轉頭,不再看她。

安絨踏著玉階來到岸邊, 拿起軟榻上的褻衣披上,拉了拉一旁的繩鈴。

稍傾,殿外魚貫而入一群婢女,為她身上塗上香脂,擦幹烏發上的水汽,還要按摩手腳肩背,逐一服侍,細致周到。

安絨趴在軟榻上,閉著眼享受著,忽而聽到婢女發出細細的抽氣聲。

她掀了掀眼皮,便見那白虎又走到榻邊,就趴臥在她面前。

它趴著,倒比這軟榻還要高了。

安絨被按摩地渾身酥軟,懶洋洋伸出手,去摸白虎雪白的皮毛,感受著掌心下柔軟溫暖的觸感,笑問:“你怎麽這麽粘我?我去哪你就去哪?”

白虎尾巴甩了甩,將毛茸茸的長尾伸到女人面前。

安絨一把抓住,閉著眼睛揉捏。

嗯,這才舒服。

等到身上徹底幹爽,又被婢女服侍著穿好衣裳,安絨起身離開殿內,白虎見她一動,也立即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,伴隨著她走向寢殿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身後傳來婢女為難的呼喚聲,安絨轉頭一看,原來是婢女不想讓白虎進來,正在門口僵持。

寢殿是私密場所,安絨問:“它的住所準備好了嗎?”

“已經備好了,白虎大人就住在偏殿中。”

原本的偏殿是給安玥住的,後來她封了妃,已經移去了別的宮殿,那裏便空了下來。

安絨心知這白虎聽得懂人話,可聽完她與婢女這番交談,白虎依舊保持著一腳踏進殿門的姿態,顯然並不願離開。

“這麽想跟著我?”她走到白虎面前,擡手摸了下它的腦袋。

白虎向前湊了湊,濕潤冰涼的鼻尖碰了下女人的指尖。

安絨垂眸看它,片刻後道:“就讓它在這。”

婢女有些躊躇,“娘娘,陛下恐會來此,若是驚擾了陛下……”

安絨掃她一眼:“你猜陛下聽你的還是聽我的?”

只是不輕不重的一瞥,婢女卻嚇得惶恐跪地:“奴婢不敢!”

對外安絨還是在很努力當一個妖妃的,畢竟她要配合慕容肆,既然他要她當擋箭牌,她自然也不能馬虎,所以什麽仗勢欺人、囂張跋扈、喜怒無常、恃寵生嬌什麽的,她玩得相當好。

與其當一個好人,再被別人誤會,她選擇直接當一個壞人。

至少不用憋屈。

反正安絨與慕容肆這麽久以來每次交鋒,基本都是她爽了,慕容肆憋屈還有苦說不出。

夜已深了,安絨懶得再計較其他,很快便上了床榻準備休憩。

白虎則一如既往,趴在榻邊,漆黑的墨玉地板上,白絨絨一團宛若堆雪。

殿內亮著一盞油燈,安絨躺在床上,卻一時沒了睡意。

她能看到被燭火映照在床幔上的巨獸的影子,龐大地像一座小山,連綿起伏的山丘上豎著兩個尖尖,那是它的兩只耳朵,不知是不是察覺到被她註視,耳朵的影子忽而抖動了一下。

今夜慕容肆不會來,安絨睡覺時不喜有人近身,婢女也都退出了殿內。

她靜悄悄坐起身,掀起床幔。

對上一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獸瞳,昏暗的環境中,白虎淺灰色的眸子閃爍著一片綠色的熒光,格外明亮。

一人一虎四目相對,女人抿了抿唇。

“我有些睡不著。”她說。

面前白影一閃,白虎默默把尾巴遞了過來。

柔軟的毛毛蹭著手指,安絨下意識一把握住,捏了捏,隨後道:“你上來陪我睡。”

只有尾巴不夠。

她想感受一下,全身都埋在毛絨絨裏面的感受,一定特別好。

畢竟就連尾巴手感都這麽好,那躺進去,是不是就跟躺在雲朵裏一樣?

白虎靜默一瞬,安絨瞅著它的神情,總覺得它仿佛在權衡。

安絨才不管它願不願意,她往床裏側挪了挪,手中仍拽著它的尾巴,然後拍拍空出來的大半床鋪,打量了下道:“這床還蠻大,可以上來了。”

白虎尾巴被拽著,哪怕不上來都不行。

它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,鼻息間輕輕噴了一口氣,小心翼翼擡腳,匍匐著踩上床榻。

貴妃的床還是很大的,足夠它趴上來,但也只是剛剛好。

白虎身子一矮,伏在了榻上。

安絨這才松開手中的尾巴,笑瞇瞇靠近了過去,先是揉了揉它的腹部,見白虎仍是一副縱容地任由她擺弄的姿態,她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白虎的身子,整個人埋進柔軟的雪白毛發中。

一如她想象的那樣,果然感覺很好,像躺在棉花裏。

又軟又暖。

安絨深吸了一口氣,真奇怪,她雖算不上潔癖,平時卻也不會容許旁的東西上自己的床,可對著這白虎,她竟一點嫌棄也生不出來。

白虎身上沒有半點異味,身上的毛發也是潔白無瑕,純凈若雪。

“以後叫你映雪,可好?”安絨枕著白虎的身子,感覺困意漸漸襲來,她摟不住它龐大的身體,便摟住它一只前臂,半夢半醒間問道。

昏沈間,額心傳來濕濕涼涼的觸感,仿佛一片雪花落下。

安絨早早就睡了,她卻不知,另一邊,慕容肆正借口貴妃怕黑需要陪伴,從朔方小公主殿內離開。

慕容肆當然不能讓人發現自己的秘密,他既想要長生,也想要當皇帝。

品嘗過萬人之上的感受,他又怎麽能放下這權利呢?

所以為了掩飾,只能再給貴妃扣一頂帽子了。

深更半夜,慕容肆踏著夜色來到鳳藻宮,還未進門他便問:“今日貴妃心情如何?”

婢女自然不會說心情尚好,只好道:“娘娘情緒不佳,早早便睡下了。”

慕容肆想,安絨這女人愛他至深,怎麽可能早早就睡,一定是躲在宮內哭泣。之前每次有朝臣送後妃入宮,她都會難受幾日,那幾日連他的面都不見。

他想了想,便吩咐道:“不必喚醒貴妃。”

慕容肆獨自走進殿內,慢慢走到床邊,悄悄掀起床帳。

兩顆熒亮的眼珠子倏然盯住了他,那一瞬間,慕容肆有種強烈的危機感。

他頃刻間疾步後退,手中已條件反射蓄積力量。

然而還不待他出手,這一番動靜便驚醒了床上的嬌人,一條纖柔的手臂伸出,拉開了床帳,白虎龐大的身形顯現,女人的身影出現在白虎內側,睡眼惺忪看過來:“……陛下?”

慕容肆緩緩松開手,“貴妃?”他盯著眼前的情景,一臉不可置信地問,“你竟讓這畜生上你的榻?”

即便他從未寵幸過安絨,可她到底是他的女人,怎可與牲畜同榻而眠!這又置他與何地!

安絨不著痕跡蹙了蹙眉,問道:“陛下,您怎麽回來了?可是雲妹妹伺候不好?我明日定要跟她說說,好好教教她,畢竟雲妹妹是朔方公主,您與她好,才代表大聖與朔方友誼長存。”

慕容肆面上神情一收,低低咳嗽了兩聲,道:“不,不是,只是怕你不開心,才來看看。”

不能讓她跟雲靈說,說了不就露餡了嗎!

安絨道:“臣妾哪裏會吃醋,陛下寵幸雲妹妹才應該,臣妾可不敢影響國事。”

慕容肆道:“是朕想念貴妃,擔憂你無人陪伴。”

安絨:“臣妾有白虎陪伴,這可是陛下賞賜給臣妾的聖獸,臣妾想著與聖獸同塌,或許也能沾染福澤,好為陛下誕下子嗣,陛下不會介意吧?”

女人狀似羞澀地垂下了頭。

慕容肆剛有些不滿的心,一下子就舒坦起來了。

看吧,這女人還是那麽愛他。

“自然不介意。”

“那陛下快回去吧,可別叫雲妹妹好等。”

片刻後,慕容肆站在殿外,吹著夜裏的冷風,陷入了沈思。

他怎麽就被安絨給哄出來了呢?

雲靈那裏不能回去,她身邊有朔方派來的馭獸師,不好下手。

安絨又把他趕了出來,難道要他厚著臉皮再回去?

以慕容肆的自尊,他可幹不出來這事。

想了想,慕容肆最後擡腳,往才新封沒多久的安妃處去了。

安玥這人很有趣,明明不是馭獸師,卻會馭獸,值得關註。

鳳藻宮中,昏寐夜色裏。

安絨親昵依偎在巨獸身邊,指尖揉捏著白虎的耳朵,輕聲問它:“映雪,你方才可是生氣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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